番外篇缘定三生三世情

作者慕容湮儿 全文字数 18006字
番外 第一章 金国,朔元二年,我出生在大雪纷飞的冬季。 那一年是金国与中原矛盾最为尖锐的年代,宫阙之中始终弥漫着那令人压抑的气息,我的出生为这死气沉沉的宫阙中带来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我的父皇,他为我取名“悕”封羽曦公主,普天同庆。 父皇有好几个女儿,却唯独封了我为公主,这让我很是奇怪。常常倚在母亲的怀抱问她为何,她确实笑着摇摇头,也不答话。 只有奶娘看着我费解的眼神,才会告诉我:因为你叫贺兰悕。 那时,我并不明白贺兰悕这个名字与我被封为公主有何区别,直到后来,我才深深明白,贺兰悕这个名字,意义是多么的深远。 我的母亲是金国最得宠的琬妃,名叫冰舞,人人都赞她绝色倾国,可是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笑过,永远都是那样冷冷的一副面容。 正如父皇自我出生那一刻起,就没有抱过我一般, 父皇抱过每一个皇子皇女,却独独没有抱过我。 每回站在一旁,瞧着父皇搂着他们,我的心都会暗暗地失落,难道父皇不喜欢我? 而奶娘看着这样的我,总会含着几分酸楚上前几步,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呢喃着说:可怜的公主。 听着奶娘说的话,我却没有哭,更没有觉得自己可怜。 我总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我有母妃的疼爱,更有父皇曾经亲口册封的“羽曦公主”四字,我觉得自己并不可怜。 只是不知,父皇为何不抱我。 奶娘知道我喜欢读书,便与看守书房的公公打好交道,常常给我偷偷弄几本书来看。 可那次被母亲看到了我的书,却是愤怒地将书狠狠丢掷在地,并对奶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今后不准让悕儿再碰任何一本书。 可奶娘却说:公主自幼对书有特殊的喜爱,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娘娘万不要剥夺了公主的这一点乐趣。 经过屡次的争辩,母亲终于还是对奶娘妥协了,这世上似乎只有奶娘敢这样对母亲说话。 在我印像中,母亲是特别严厉的,每日清早便会有许多宫嫔向母亲请安,母亲那冰冷而具有威严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寝殿中,周遭的宫嫔皆不敢答话,只是暗自垂首,默默听训。 奶娘常常会搂着我叹息着:何苦将自己逼入绝境,何苦…… 我隐隐感受到这宫廷的血腥之感,空气中还流动着几分不安的气味。 那日,我从园中采了一大束杜鹃花,小跑着进母亲的寝宫,想要将那杜鹃花送给母亲,却在门外隐隐听见了争吵声。 “娘娘,您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折磨公主,您可知这些年来,公主没有一个朋友,就连别家宫嫔的皇子皇女听见公主的母妃是您时,都四散开来,不敢与之玩乐,若不是还有老奴,公主的童年又该如何渡过?而且你这个做母妃的,从公主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对她展露过笑颜,您的所有心思都在皇上身上,苦苦挣扎这么多年,您得到了什么?” “本宫如何待她,不需要你来过问。” “可她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因为她叫贺兰悕。当年皇上为她取名悕,独独为她一人封号,看似无比尊贵的殊荣,可在本宫眼中却是天大的讽刺,你要我如何对她展露笑颜,我做不到,每次看到她,我的心中都有一股浓郁的恨不知不觉地涌上心头……” 我呆呆地站在门外,那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我的年纪虽小,可是隐约也懂得母亲口中那个“恨”是什么意思。 “羽曦公主!”一个宫人轻呼一声。 只见殿内两个身影转身朝我望来。 对上母亲那惊诧的双眼,我手中的杜鹃花一时没有拿稳,顷刻间洒了一地。 “公主!”奶娘一声惊呼,可我已经转身奔出了宫中。 我跑的很快,根本不顾身后传来奶娘那急切的呼唤声,头上的发饰也因我奔跑的速度而摔了满地。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跑,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 更希望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 我盲目奔走,却狠狠撞上一人,因承受不住那份疼痛,我狠狠地摔坐在地。 那一刻,眼冒金星,只能傻坐在地朦胧地仰望着那个被我撞着的人。 天空中,骄阳似火,笼罩了那人一身金黄,尤其是他脸上的冷意,与此事的暖色一点也不和谐。 “羽曦公主!”他身后的宫人一声惊呼,便上前将摔坐在地的我扶起。 “父皇。”我低声呼唤了一句。 在我的印象中,很少与父皇这样近距离的相对,即使有过,他的目光也从来不会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他那双眼睛看着我,一时间我竟然手足无措。 “你就是羽曦公主?”父皇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似乎都快要记不起还有我这个女儿一般,竟然是那样的陌生。 “回父皇,是儿臣。” “怎么哭了?”他又问。 我立刻抬手去抹脸,顿时,整个手心一片冰凉,我竟然落了这么多泪。 “公主……”一路追来的奶娘呼声渐近,在瞧见皇上的那一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猛然跪倒,“老奴参见皇上。” “你是如何照顾公主的,竟让她如此不成体统的奔了出来。”父皇训斥着。 一直低着头的我可以看见此时身上的狼狈,那衣衫早已因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孤独固定发丝的发饰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乌黑的发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 “老奴知罪,求皇上恕罪,老奴今后定然好好照顾公主”说罢,她便弯腰将我抱起。 我伏靠在奶娘的肩上不敢挣扎,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总觉得父皇的眼神是凌厉的。 在奶娘将我带离此处的那一刻,我偷偷地抬眼,瞅了眼父皇,却发觉他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瞅着我,彷佛要看穿了我一般。透着丝丝寒意,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猛然低垂下头,避开父皇的眼睛,心中却怦怦直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冲破而出一般。 不可否认,父皇是个极好看的男子,没有那阴柔之美,却有着王者霸气,让人看了都会不自觉地有一种距离感。 奶娘抱着我回到宫中,母妃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声空叹,黯然转身离开。 看着母妃的身影,我只觉得眼角的泪珠依旧凝结在眼眶中,看着她萧瑟的身影,隐隐有些酸楚之感油然而生,突然间觉得曾经一直高高在上的母亲是那样孤寂,也许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而奶娘对着我,也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任何解释。 只是搂着我说:公主,忘记娘娘的话吧,其实她也是十分疼爱你的。 看着奶娘那略微苍老的脸上,我的心中有些空洞,也不知道是我太过伤感,还是因奶娘的话伤感,我心头一酸,又掉下了泪。 母亲那些话依稀飘荡在我耳边,竟然是那样清晰且深刻,直到我长到十二岁,曾经那些年少不堪的记忆仍旧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我的性格,好像也因为当年那一场无端的话语,变得愈发沉寂,终日待在宫中,也不喜踏出。 仿佛,这么多年都与世隔绝,日日与书相对。 奶娘总会催促着我去别的宫中,与皇子皇女们走动走动,还总说我若是再继续与书为伍下去,指不定哪日就成了书呆子了。 我却也只是笑笑作罢,依旧终日与书为伍。 这些年,我再也没有撒娇地往母亲怀中钻,总觉得,字那日起就和母亲有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而父皇,似乎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了,听说父皇忙着与中原的战事,早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没空理会我们这些孩子们…… 而父皇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十分宠爱哪一位皇子皇女,倒是册封了我,却对我不闻不问。 而皇后之位,依旧悬空,到如今,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第二章 我十四岁那一年,金国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原的主帅大败金国主帅完颜无极,顿时金国陷入了一场水深火热的地步。 那一日,父皇在寝宫内召集了所有的皇女们,我也在其中。 时隔多年再见父皇,发现他仍旧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他的身边坐着的依旧是母亲,那么高高在上,面无表情。 可是,当父皇的目光掠过她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却是无尽的笑意,温柔而令人舒心。 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般笑意,当我还想要捕捉的时刻,她的脸色再次沉寂了下来,因为父皇的目光已经没有再停留在她身上了。 原来,能让母亲笑的人,只有父皇一个。 “金国与中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五年,就在不久前,金国大败,十万大军惨败而归,这可算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现如今,朕要从你们中选一人送入中原的皇宫,成为独孤羿的皇妃。” 父皇那极具威严的话在殿中响起,所有的皇女们都冷冷地抽了口气,全都将头埋得低低地,也不敢抬头看父皇,生怕她们的目光一对上父皇的眼睛就会被抓去,进贡给中原的皇帝。 中原皇帝独孤羿,他虽为一国之君,可年纪少说也有四十五岁,而父皇的女儿,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四岁的我。 任是谁都不会想要将自己的大好年华葬送给那样一个老头儿吧,况且那深宫大院,敌国千里,未必能够鼎力在那后宫,只怕是要任人宰割。 父皇的话说完,殿内安静地出奇,皇女们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气氛顿时冷凝到了极点。 而我的目光却与高高在上的母亲对上了,她的目光仍旧是那样冷冷地看着我。 直到后来,我都不明白,当初是有着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牵引着我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地走到殿中央,缓缓拜倒,“儿臣愿意去中原的皇宫,成为皇妃。” 我细腻而声音在此刻静谧无声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我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递在我的身上,可我却仍旧低垂着头,等待着父皇的发话。 可是,许久许久,我都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应。 我才抬起头,正对上父皇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瞳,他看着我的目光中似乎闪烁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知成为独孤羿的皇妃,所意味着的是什么吗?”父皇问。 “儿臣明白。”我答。 “那你为何还要站出来主动请求去中原?”父皇又问。 “为了母妃。” “为了母妃?”父皇带着疑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儿臣只求父皇能够重设后位,立母妃为后。”此言一出,四周再次响起抽气之声,而我,则看见母亲眼中那份惊诧,似乎根本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可父皇也是静静地坐着,一双精明地目光瞅着我,也不说话。 “父皇的后位一直虚空,对朝政有着严重的影响,儿臣求父皇立后是有私心,却也是为了金国长远考虑。儿臣不希望嫁入中原只是昙花一现。”说到此处,父皇已经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迈下那九重阶梯,一步步地走向我。 我看着他那渐渐逼近的身子,双拳已渐渐握紧,手心里渗着几分冷汗,总觉得父皇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压迫。 “你嫁入中原,只有这一个请求吗?”父皇停在我跟前,俯视着我问。 “是的,儿臣只有这一个心愿。” 我的话说完,只见父皇缓缓侧身,摇摇凝望九重阶梯上的母亲。 此刻的我因为父皇挡在身前,便也看不到母亲的表情,我猜想,母亲一定在笑吧。 父皇看着她的时候,她才会有那么温柔的笑意,皇后之位,是母亲一直都期望的吧。 “好,那么朕就封你的母亲为皇后。”父皇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响在大殿,铿锵有力,却又透着几分伤感。 我立刻叩拜道,“谢父皇。” 可迟迟没有听见母亲的叩谢之声响起,而大殿,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沉寂而下。 封后,本该是一场令人欣喜之事,可到最终,为何却听不见任何喜悦之声,唯独有那满殿的静谧,仿佛就此沉淀永世…… 后来的几个月,我都没有见到母亲,我想,如今的母亲也许在准备着封后大典之事吧。 奶娘却看着我,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看的我心中一阵揪心,“奶娘,哭甚?” “老奴,心疼公主呀——”她为自己抹下泪水,哀声叹道,“您心知娘娘她……可却为了她,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我不是为了母亲,我是为了金国。如今金国的形势迫在眉睫,父皇唯有向中原低头,请求和亲来化解这一场浩劫。” “可公主您才十四岁,中原那皇帝都已年近五十……”她说到这里,眼眶一酸,刚止住的泪又滚落了下来。 我上前,轻抚奶娘鬓角那花白的发丝,轻笑着,“为了金国,牺牲我一人又算什么呢?” “娘娘得女如此,早该满足的。可她却傻傻地追求着她得不到的东西,老奴一定要说说她……”她说着正要往外走,我忙拉着她,“奶娘,不要和母亲吵,她即将成为皇后,如今是大喜,可不要在封后之前闹出什么乱子,触了霉头。” 奶娘听到我说的有理,也不往外走了,哀声连连。 “只要母亲能幸福,金国能保全。”我喃喃着,遥望窗外那万里无云的苍穹,嘴角勾勒出淡淡地笑意…… 后来那天我听到一个消息,是奶娘兴冲冲地奔进来告诉我的,说是关于我与中原皇帝和亲之事被独孤羿拒绝了,后来不知父皇与独孤羿又谈了些什么,独孤羿仍旧不同意我入宫为皇妃。 最后却为太子召了一门婚,将我赐婚给太子贺兰锦为太子妃。 原本该去中原为皇妃的我顷刻间摇身沦为太子妃。 也许正如奶娘所说,我该高兴的,太子毕竟年少,比起中原那老皇帝算是好太多了。 可是我却连强颜欢笑都装不出来,嫁给皇帝还是嫁给太子,于我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罢了…… 婚期定在三日之后,正好是母亲封后的日子。 夜里我成试穿着明日便要穿上远嫁的喜服,正穿好,宫中竟然迎来了父皇,那个从来没有踏入我宫中的父皇。 周围的宫人惊讶地跪了满满一地。 而我,就站在宫内,看着父皇步履轻盈地朝我走来,那面容看不出喜怒。 待他进入我的寝宫中时,他屏退了在场的宫人,我们二人置身在那被满目喜帐的红而笼罩的屋中,金黄的火光笼罩着我们。 “不知父皇驾临,有何事?”我有些担忧地问。 “你很怕我?”他那一双深沉的目光被耀眼的火光而笼罩地金光熠熠,那么明亮。 “儿臣不敢……”我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父皇走近我,顿时将我面前的光芒覆盖住,黑压压地一片笼罩了我全身,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感觉他伸出手,我以为他要打我,反射性地向后迈了一大步。 而父皇的手却僵在半空中,看着我的目光竟然有着……痛? 为何,父皇看着我会有痛? 还是我看错了? “父皇你……”我的声音才脱口而出,他朝我又迈了一步,那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左肩。 隔着那血红的喜服,他似乎在抚摸着什么,而我却是一片惊诧。 父皇竟然记得我肩上有胎记吗? “悕儿。”他的一声亲昵地叫唤,让我喉头一颤,哽咽无数,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唤我的名字。 “从未想过,来世你竟然会成为朕的女儿,朕心中的苦,你能体会吗?”他说着一些话,让我似懂非懂,难道父皇喝醉了酒? “朕冷落你,尽量避免遇见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朕可以坦然接受这个事实,可每回见你一次,便会痛一次。”他眼中的悲伤愈发浓郁。 那一刻,在我的眼中,父皇身上再也没有那份威严,他就像一个正在伤心难过的父亲,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 “父皇……”我想说些什么,却被父皇那突然变得阴沉的目光给骇住,顿时,满腹的话语都不再敢说下去。 他看着我,那目光很复杂,我不懂。 终于,他将一直停留在我左肩的手收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然越过我,就要出屋。 感受着他那渐渐远行的步伐,我的心中有个声音在敲打着我,让我叫住他,有些话若此刻再不说,那将再也没机会说了。 于是,我鼓起勇气,转身呼喊了一声,“父皇,到如今,您还是一点疼爱都不愿意给我吗?” 他的步伐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自我出生那一刻,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四年了,你没有抱过我一次,是否在你心中早已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你可以抱任何的皇子皇女,却惟独不抱我,那你又为何要给我那个所有人都艳羡的公主封号?母亲不喜欢我,就连父亲你都对我漠不关心,其它皇子皇女都对我敬而远之,父皇您可知这些年来我怎么走过来的?”说着,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了满脸。 “明日就是儿臣出嫁之日,到最终,您还是连一个微笑,一个拥抱都不肯给儿臣吗?即使您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可我为的是这个金国而远嫁,却还是换不来你的任何关注吗……今日一别,儿臣也许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不过好像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父皇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父皇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他的眼中赫然闪烁着那闪闪而晶莹的泪光,看着我,像是想要深深地印刻在心中一般,那么认真。 最后,他满目的哀伤转化为一抹轻轻地笑意,是那么真诚。 他一边朝我走来,一边呢喃着,“十五年了,却还是那样死心眼,其实朕早该放下的。朕希望你能在今生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当他来到我面前时,张开双臂,轻轻拥我入怀。 “悕儿,这些年,父皇对不住你。” 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那份我一直梦寐的温暖,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恸哭出声,“父亲。” “是的,朕是你的父亲,悕儿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他的声音暗哑着,还有着几分颤动,“不要怪父皇这些年对你的冷落,朕也逼不得已。” 我在他怀中点头,泪水倾洒了他胸前的龙袍,“儿臣不会怪父皇的,在离开之前能听见父皇的这些话,此生无憾了。” 那一刻,天地间一片猩红,那淡淡地烛光摇曳在满屋绯红,有着无尽地祥和。 而那所谓的放下与放不下,似乎在今日,全数放下了…… 出嫁的那日,我没有再见到父皇,可是能有那夜父皇的拥抱与微笑,我已无遗憾。 驾着鸾车,不快不慢地辗转出那条长长的康庄大道,直逼宫门。 我轻轻地掀起锦帘,回首望着那气派的宫殿,远远望去,竟然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母亲伫立在那儿,遥遥与我对视,我看不清楚她的目光,可是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 今日,不是母亲的封后大典吗? 我的思绪愣了愣,可随后却笑了,探出身子,朝母亲挥着手,“母妃,保重。” 母亲依稀站在原地,痴痴地凝望着我。 而我的泪水也模糊了视线,随着马车越走越远,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最终看不见…… 第三章 马蹄声声,伴随着春日的绵绵清风,那一支长长的送亲队将我乘坐的鸾车,拥簇着出了金国城。 出城前,无数的百姓纷纷于两侧围观,口中喊着:那就是要去中原和亲的羽曦公主呀,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感慨之声,不绝于耳,我却充耳不闻。 闭目,感受着马车的颠簸,脑海中依稀浮现着母亲站在那长长的大道上,默默地注视着我的模样,其实母亲能在封后之日前来送我,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至少,我的出嫁换回了我的父亲母亲,如此也不亏呀…… 嫁人,迟早是要嫁的。 夜,愈发深沉,不知不觉竟然赶了一天的路程,长长的队伍进驻一间客栈内,不大不小的客栈正好容下了所有的人。 客栈内灯火通明,送亲的士兵们围成几桌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饭,而我则单独一桌,穿着那繁复的喜服用晚饭,却是食不知味。 陪嫁的丫鬟叫凤舞,她伺候在一旁,轻声禀报着,“公主,今个赶了一天的路程,约摸还有三日我们就可以抵达中原的京城了。” 我不说话,仍旧小口小口的吃着。 突然,感觉到我有什么东西在扯着我的衣袖,我疑惑地低头,只见一个长的活灵活现的小女孩正扯着我那长长曳地的衣袖。 “不得无礼!”凤舞冷声斥道。 “不要吓着她,不过是个孩童罢了。”我出声提醒,只见那小女孩一点儿也不怕生,手仍旧拽着我的衣袖,“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 听到这里,我不由会心一笑,“你将来也会穿上的。”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 “慧儿!”一声惊呼,我仰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妇忙奔了过来,搂起小女孩就后退几步,连连道,“民妇的小女不懂事,小姐恕罪。” “你的孩子很可爱,叫慧儿吗?”我依旧含笑,对上那女孩水汪汪地大眼。 “姐姐,我叫婷慧,端木婷慧。”她的声音甜腻动人,纯真无邪。 “端木婷慧,很文雅娴静的名字。”没想到这荒郊之处的客栈老板娘竟能取出这样一个文雅的名字,我不由地再次打量了这名少妇。 面容清丽而干净,美艳中透着沉稳的风华,不像是民家女,反倒是有股子贵气。 “小姐这一身喜服,看来是要出嫁?”少妇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发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 “是要嫁去中原?”一个浑厚而爽朗的声音亦在客栈内响起,一名中年男子步履缓慢地朝我这儿走来,我认得,他是这间客栈的掌柜的。 “掌柜从何得知?”我笑问。 他却是停在我的桌前,也不经允许便于我的对面坐下,“早前听闻金国的皇帝因淮北大战惨败,为了保全金国而向中原低头,请求用金国身份最高贵的羽曦公主来和亲。哪知中原的皇帝却不愿纳妃,只将金国的羽曦公主召为自己的儿媳,为太子妃。算算日子,最近该就是公主嫁去中原的日子了。正好,这长长的一大队伍进驻在我的客栈,我便猜想,你就是金国的羽曦公主吧。” 对于他如此精炼而简洁的话语便将一切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不禁有些起疑他们的身份,却还是笑着说,“看来羽曦公主和亲之事,早已闹的人尽皆知,即使是荒郊之外的客栈都知晓了。” 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他脸上那浓郁的笑显得他狂放不羁,那一双近乎完美的眼瞳是那样的清晰,让人不知不觉便会沉醉在其中,想忽视都不得。 “难得,中原自十四年前太子降临后就很少有这样大的喜事了,公主嫁入中原可心甘情愿?”他又问道。 “历来和亲有哪个公主是心甘情愿的?” 他哈哈大笑,“公主可真是个会说真话的女子,可幸的是你不是嫁给独孤羿,而是他的儿子独孤锦。” 听到他如此放肆地称中原皇帝与太子的名字,我不禁暗暗生疑,却不多加询问,只道,“这是自然,嫁年轻的太子总比嫁给那老头儿好。” 我的这句话让正在哈哈大笑的掌柜脸色一僵,有那么几刻的沉静,随后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老头儿……竟然有人称独孤羿叫老头儿。”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可眼中却有几分苦涩,“算算日子,他也年近五十了,是老了……没想到,时间一晃竟然过了十多年,我也老了。都是老头儿了……”
听着他那渐渐伤感的声音,还有那些话语,让我有一种错觉,他似乎与中原的皇帝是旧识。 “爷……”少妇轻唤了一声,男人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女儿,亲昵的搂在怀中,然后回首望着我道,“那就不打扰公主用膳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转身离去时的身影,我有那么一刻是羡慕的,低声唤了句,“等等……你们是……” 少妇回首,巧笑嫣然,“公主,我们是谁并不重要,但是我却知夫君他十分想念京城的那人……若您有机会见到皇上,请帮夫君传达一句话,多年不见,兄可安好?” “婉儿!”男人低声斥道,却没有怒意。 少妇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道,“不用问我们的名字,只要皇上听见这句话,便会明白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我的心中也有那份凄凉之感源源不绝地涌入胸口,点头而应道,“有机会,我一定会带到的。” “终究,还是婉儿你最懂我。”他笑着,轻轻执起她的手,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离去,看在我眼中竟然是那么的感动。 世间最幸福的日子,应该就是如他们一家三口一般,即使日子过的平淡,却也是最真实的感动。 心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过一般,几分哽咽猛然袭入喉头,红了眼眶—— 在客栈内休息了一夜,翌日便早早地动身,准备赶路。 在我正欲迈上鸾车的那一刻,端木婷慧兴冲冲地朝我奔来,用那略微稚嫩的声音喊道,“姐姐,姐姐……” “怎么了?”我问。 “爹爹和娘亲要慧儿将这个送给您,祝姐姐幸福。”她将手中的同心结递给我。 我接过,望着那个同心结,脸上堆满了笑意,“慧儿一定要替我谢谢你的爹爹与娘亲,慧儿你长大了也会幸福的。” “嗯。”她用力地点下头,眼睛依稀含笑。 我上了鸾车,望着手中的同心结,苦涩一笑。 同心结,结的是互有情意的夫妻,而我与太子,这个同心结又有何用。 但愿,我与他……真能同心。 可是,互为敌国后人的两人,真能同心吗?—— 当那长长的送亲队伍抵达了中原的京城,远远便有一支军队站在城门口迎接,隔着鸾车的锦帘,只听见一个清脆的男音响起,听起来是个年少的男子。 “臣奉皇上之命,迎羽曦公主进宫。” 我不答话,只是隔着锦帘看着那个少年,身桌一袭雪白的衣衫,笔直地伫立在那儿显得有几分仙人之气。 送亲队伍随着他的人马带领,走在京城那繁华的大街之上,如我出金国那一刻般,城中依旧围了许多百姓,纷纷想要朝里看个究竟。 我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皇宫,心中闪烁着无限的复杂之感。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座皇城中,终此一生吗? 和一个我不爱的人? 当长长地队伍走进那庄严而鼎盛的皇宫后,我听见身后那重重的宫门“咚”地一声,紧闭。 “公主请下鸾车。”那个少年就站在鸾车的侧边,平静地声音再次响。 锦帘被两侧的宫人揭开,我微微躬身,便由鸾车中钻了出来。 那一刻,闯入眼中的是春日和煦的暖阳,将那个白衣少年笼罩其中。 他朝我伸出手,而我却是站在鸾车上略微失神地看着他那绝美的面容,就连我都自愧不如。 这是我在京城见到的第一个男子,心中不由闪过几分诧异,难不成中原的男子都生得这样好看吗? “羽曦公主。”他唤了一声,惊扰了我的思绪,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将手放置他的手心,任他扶我下车。 “羽曦公主,皇上让臣带您先行住入辰芳园,明日便行大婚之礼。”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平静中让我有几分安定。 “有劳……”我想向他道谢,可是想了许久,却还不知他的姓名,只得尴尬一笑。 “臣楚君华,大内侍卫副统领。”他平静自若的回我。 “楚副统领年少有为。”我心中亦是暗惊,这楚君华的年级也不过与我一般大,竟能当副统领,想必其身后有着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撑着吧,否则任是多么厉害的男子,也未必能在如此年轻之际当上这中原的大内侍卫副统领。 “公主过奖,随臣来吧。”他的话不多,像是不受任何事影响,径自领着我朝那寂寂深宫走了去。 没有人知道,下一刻我的命运会如何,我只知道,太子妃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也许,前方有着无限的危险,正在等着我。 第四章 在辰芳园住下的那一个晚上我并没有睡着,翻翻覆覆地在床上怎么都无法入睡,唯有那四周的凄凉之感笼罩着我的全身,有一种恐惧。 即使在金国,我都没有产生过如此的恐惧,还是因为中原的皇宫太过于凄冷而陌生? 桌台上的红烛“噗嗤噗嗤”的燃烧着,满屋绯红若隐若现,如鲜血一般明艳,透着几分狰狞可怖。 我越看越怕,猛地闭上眼,在心中对自己说,快些睡,快些睡…… 一觉醒来,明日就是大婚之日,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一直在心中劝诫着自己快些睡着,可是怎地都掩盖不住心中的惊惧,好像这宫殿于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压抑。 更漏声声,带着几分恐惧,直到天微微破晓才沉入梦乡,可是才入睡却被宫人唤起,梳妆打扮,更衣配饰。 我恍恍惚惚地任他们摆布着,眼皮有些打架的我根本来无法应付他们。 当那源源不绝的喜乐喧天之声传入我的耳中时,我猛然惊醒,恍然忆起今日是我与太子的大婚之日。 隔着头上的红盖头,隐约可见眼前晃动的人影,还有那喧天的喜乐让我的思绪也愈发的清晰,同时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似乎……太子并不在我的身边。 “奉太子之命,前来拜堂。” 当这个声音闯入我的耳中时,我明显一愣,我认得出这个声音,是那日迎我进宫的楚君华。 再想想他这句话中的深意,刹那间我的心中只有那份可笑的意味,奉太子之命,前来拜堂。 一个大内侍卫副统领,哪有资格来与太子妃拜堂,单单是太子之命,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前来,想必也是得到皇上的默许吧。 这种种迹象所表明的就是昭昭的轻视,这中原不过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让金国颜面尽失。 可即便是他们如此,金国又能怎样呢? 金国早已没有那个实力与之对抗了。 我不知道,这婚礼是如何完成的,只知道我的神思早已恍惚,满腹的期许皆变成了黯然。 也许,这样的结果我早该预料到的。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深夜,真如我所料,太子没有来到洞房,我见到的仍旧是楚君华。 隔着那层红盖头,看着眼前那个人影,只听见他说:“太子妃,您早些安歇,今晚太子不会过来了。” 听着他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我在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地弧度,将挡在头上的盖头掀了去,顿时满室红光耀眼,金光笼罩了我们整个身子,如梦如幻。 “今日的一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今后我都见不到太子了?”我看着他略显惊愕的脸色,声音平缓地问。 他微微避开我质疑的目光,“太子妃既然入了这皇宫,便随遇而安吧。” 他的话让我清楚了此时的处境,明了的笑了笑,转身背对着他说,“我明白了,楚副统领,今日有劳你代太子与我成亲了。” 我不知此时此刻他脸上是何等表情,一定是嘲笑吧,但即使今日的我如何闹了个大笑话,我也要保存自己公主的尊严。 身后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他的声音,“那微臣便告退了。” 最后,寝宫内唯独剩下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风声,屋内的红烛点点燃烧着,我的眼眶已微微湿润。 大婚之喜,拜堂之人却另为他人。 洞房花烛,不见君临。 我一人静静地躺在那偌大的寝宫中,血红的幔帐低回,将我笼罩其中,却是那么孤寂无声,心绪凄迷。 孤枕直到天明。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两个月了,我没有见到太子独孤锦一面,偌大的一个寝宫,我孤单一人过了整整两个月。 没有见过皇上,皇后。 我似乎根本不像是中原皇家的儿媳,有时我也会乐得自在。 毕竟,少了那份勾心斗角,宫廷礼仪,这样的日子我过不来。 偶尔我的脑海中会蹿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那淡淡如水的瞳子,想到他,我的心中便不免有些欣慰。 常常在下人面前听起她们谈论独孤锦,惊异的发觉,我与独孤锦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算是缘分吗? 而关于独孤锦,宫人们谈论的无非就是一些*倜傥,玩世不恭的话语罢了,我想,独孤锦应该是个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吧。 还听宫人说起一个青楼女子,夏若水。 听说,她是独孤锦的挚爱女子,就在我嫁入中原的前几日,太子还向皇上请求纳其为太子妃。 可是这个请求,最终被皇上驳回了。 一个青楼女子,怎可嫁入皇家,还成为堂堂的太子妃。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过一般,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拆散了一对鸳鸯。 对独孤锦大婚之日给我的侮辱之愤,仿佛也在那瞬间熄灭,有的只是无尽的愧疚。 第五章 那天午后,天气燥热令人烦闷,我在凤舞的陪同下来到宫中后园的小湖,湖面微波荡漾,清风徐徐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干燥。 凤舞在一旁拼命的打扇,却降不下我身体的燥热,看着那微波荡漾的湖水,我的心中突闪一个念头。 同时,在这个想法蹿入脑海中的一刻,也就照做了。 我脱下鞋袜,便于湖岸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卷起裙裤便将双脚放入湖水中,顿时只觉一股沁凉地寒气从脚底板涌入心田,顿时将我身上的燥热扫去几分。 双腿在湖水中踢了踢水,渐起那一波波地浪花,我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地笑意。 环顾着四周的幽静,树木环绕着湖水,那碧绿的光芒将我的眼眶迷离,轻解罗裳,将上身的轻纱衣衫褪下,香肩顿露。 凤舞赶忙上前,想将衣衫重新披回我的肩上,“太子妃,还是慎行为好。” “你看这四面幽寂,怎会有人出现呢。更何况,四周虽然耳目众多,可又有谁会在意我这个失宠太子妃的言行。” 凤舞看着我,有些担忧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而我倒也不太在意此刻的不成体统。 我觉得,在这世上,人就该活的无拘无束。 “咦?”凤舞突然疑惑地唤了一声,目光盯在我的肩头,“公主您的肩上那是个什么胎记?像朵花,却又不像花……” 我垂首,看着左肩上的那个胎记,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胎记是个什么东西,字不像字,花不像花。 “自幼便随我长大……”我喃喃一声,突然回想起父皇那夜轻轻抚摸着我的左肩时,那神情,让我深深地感觉到了父皇的悲伤与动容。 手,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左肩上的那个胎记,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有种淡淡地哀伤与心痛。 挥挥思绪,我放松心情,遥望四周那清脆地树木,我朗声吟道,“高高下下树,叮叮咚咚泉。” “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 突然,一个男音接下了我的话。 那声音在这幽静之处显得格外清晰,微带回音。 当我还在犹疑何处传来声音的时候,只听那男声再次响起,“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 我微微惊愕,沉思片刻,接下,“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 突然,四周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随即,只见丛林深处窸窣声响,似乎有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 凤舞立刻上前拾起我那铺洒在地的衣衫,压低声音道,“公主快走!” 经她一提醒,我猛然想起此时的衣衫不整,猛然将腿从水中提出,也没顾得上鞋子,赤着足便随着凤舞一同奔离这个地方,空留那清逸的风声。 一路小奔,终于离开了湖泊,我的心才想放下,却又吊了嗓门,看着正前方走来的一个男人,心里隐约猜到一些东西,而凤舞也停下了步伐,怔怔地望着哪个男人迎面走来,他的身后跟了几名宫人,沉稳而略显沧桑的脸一点一点的接近我们的视线。 看着他的脸,我的心中仿佛有了那么几分颤动,总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过一般。 是因为他脸上那分淡淡地沧桑,像极了父皇吗?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一名宫人轻喝道。 凤舞听到这一声,猛然跪倒在地,我也是一惊,猛地跪在地地上,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 四周一片安静,而凤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赶紧将手中的衣衫往我的肩上披去。 而我的脸早就烧红一片,没有想到第一次与中原的皇帝见面,竟然如此衣衫不整,想必他对我的印象十分不好吧。 只听一个脚步声渐渐逼近,在和煦的暖阳照耀下,他的影子一点点将我笼罩在阴影之下。 我仰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瞳子,而的他瞳中却没有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了去,正落在我的左肩,那一个胎记。 “皇上!”身后的宫人惊呼,不为别的,只因中原那个堂堂九五之尊竟在我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皇上……”我惶恐地想要向后退,可他的手却缓缓褪下了我左肩的衣衫,指尖轻抚上那个胎记。 我一颤,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 恍惚间,这一幕,似乎曾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一般。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却还带着颤抖。 “回父皇,儿媳是金国贺兰悕。” 他有些震惊地仰头,终于将目光投递在我的脸上,“你就是,羽曦公主……” “是儿媳。” 他那始终停留在我肩上的手像是触摸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一般,如触电般收回,“原来,是太子妃。”他的声音很低沉,我看着他,两鬓微白,可仍然掩不住他身上的王者霸气,可以想象他年轻时的风姿。 中原的皇帝独孤羿与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空灵,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般。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他呢喃一句,恍然起身,“原来,第三世朕还是错过了……看来,天命如此,三生三世,本不该是朕的。” 他的声音那么的沙哑,我微微诧异地看着独孤羿,他的脸色那样的苍白,仿佛此次的表情与他的年岁丝毫不相仿,好似在一瞬间花白的头发又增添了许多。 我不由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鬓角,心中平添几分哀伤。 他就那样深深地注视着我,目光里倾注了几分绝望,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再也无一人说话,唯剩下天地间地风声。 “朕,该放下了。”他的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意,亦伸出上,抚摸着我的右颊,那么依恋。 我感受这他指尖那厚厚的茧子,是常年征战所得,这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突然收回了手,起身,俯视着我:“朕,会让锦儿好好待你的。” 脸上的温度突然没有了,我却有着几分舍不得,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品位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隐约觉得,我似乎错过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真正与太子相见的那一刻是在数日后的午后,我躺在贵妃椅上小修,突然觉得一阵压抑,一阵燥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看,猛然睁开眼睛,一个身影朦胧地站在我的面前,一双深沉而幽暗的目光,里面藏着几分戏谑。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此刻的状况,只听他带着那不羁的声音说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父皇都对你开始特殊了?” 我瞅着他,不明白他说的话到底存在着什么深意,却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夫君,太子殿下。 “看来你就是用这无辜的眼神俘虏了父皇吧?”他倾下身子,与我靠的很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生的非常好看,浑身散发着邪气,让人情不自禁地会被他吸引。 他的面容,让我想到了独孤羿,两人长得十分相似。 “太子?”我避开他的接近,立刻起身,却因起得急,险些被那一直垂落在地的衣裙绊倒,幸得他及时出手搂住我。 他深沉的目光看着我,里面的玩味之色愈发浓郁,“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 我一惊,忆起那个与我做对的男子,难道正是太子? “本宫的太子妃原来也是个颇有才华的女子。”他的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我顿感羞愧,在他怀中挣扎着,“太子,请你放尊重一些。” “尊重?你是本宫的妻子,本宫这样对你有什么不妥呢。”他笑道。 “原来太子还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我好笑地对着他的瞳子,也不再挣扎,任他搂着我,“我以为太子与那青楼女子该是情比金坚的,却没想到与我所想相差甚远。” 听到这里,他竟仰头大笑,“看来天下人皆以为我与那夏若水是苦命鸳鸯了……。” 隐约觉得他这话奇怪,疑惑地看着他。 “一个青楼女子,何以攀皇家?”他将我松开,脸上那不羁之色尽敛。 “这么说,宫中传言太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惜与父皇起争执皆是你与皇上合演的一场戏了,为的不过是要给我一个难堪。” 我的话让独孤锦扬眉一笑,“今日一见,本宫的太子妃似乎与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难怪父皇都要我来见见你。” 我静静地立着,想起那日皇上临走时的承诺,为何突然有此转变? 难得,亦是因为我左肩上的胎记? 这个胎记到底代表了什么,竟然可以让一直被打入冷宫的我得到皇上的青睐。 恍然忆起皇上眼中浓郁的哀伤,像是看我,却又不像是看我。 “在想什么?”独孤锦问。 “若太子与那青楼女子只是逢场作戏,那我的愧疚之心便也没有那么重了。” 他听了我的话,略带疑惑地盯着我,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只道,“今后,你就是中原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希望今后你所做的事,不过辜负了父皇的一片心意便好。” “一片心意。”我疑惑。 他却不答,只说,“凤舞准备了冰镇鸭梨汤去热散火,准备一下去侧殿用吧。” 我默然,却见他率先离开,独留一阵清风迎面扑来。 现在……我算是真正的太子妃了? 而这个太子,似乎很难令人琢磨的透彻。 我和太子的关系很微妙。他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晚上他与我同榻而寝,却不动我分毫。 我们在所有人眼中像是突然间就举案齐眉,可唯有我们心中知道,到底还是意难平。 与他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觉他的性格让人难以琢磨,没有人能猜透他在想些什么,也许他的表面并不如我所见到的那般狂放不羁。 而独孤羿,自从上回见到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直到那夜突传皇上病危,整个宫廷都乱了。 皇上却只召见了太子与我去寝宫,皇上的龙床边跪了几名宫人,皆是泪水不断。 太子木然地跪在龙床前,紧紧地握着皇上的手,不说话,可是眼中的悲伤却告诉了所有人,他此刻的悲伤。 此刻的皇上面容惨淡地卧在龙床之上,目光游离在我们二人脸上,“悕儿……”他低呼一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与独孤锦的手紧紧相叠。 “父皇……”我与独孤锦不约而同地低唤一声。 他笑的悲哀,“锦儿,这个天下即将要压在你的身上了,你一定要做个明君,替父皇将这昌盛繁华的朝廷延续下去……而这母仪天下之人,只能是悕儿,明白吗?” “儿臣明白,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独孤锦说的极为坚定,握着独孤羿的手也多用了几分力气。 “父皇还有一个遗憾,终身的遗憾……也唯有锦儿你才能替朕办到。”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时不时轻咳几声。 “父皇请说,儿臣,一定为您办到!”他急切地说,此刻的独孤锦全然不见那份玩世不恭的摸样,如此的他,竟是那么的成熟而睿智。 “一定替父皇好好照顾悕儿……” 我们都没有想到,独孤羿在临终前说的话,竟然是“好好照顾悕儿”,我们皆是一愣,空气中弥漫着无限的伤感与静谧。 “朕曾经爱过一个女人,却为了种种原因,错过了她三生三世……本来,每一世朕都有机会与她白首偕老,可是朕懦弱,朕没有争取,只能错过……”说道这里,他的眼角顷刻间落下了泪水。 看着他的泪水,我的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一滴一滴滴滚落在脸颊,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我只知道,我很难过,很伤心。 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可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哭。 “朕知道错过的滋味是什么,所以朕不想锦儿你也错过,要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回来了。悕儿是个好女孩,你必须用你一生的爱去疼惜她,明白吗?记住朕说的话,否则你会后悔的……” 独孤锦突然调转过头,看着我,我亦看着他。 他的眼中有很多情绪,我看不懂,但是我知道,他在坚定着什么信念。 “儿臣铭记在心。”他猛然调转过头,一字一句地答道。 “这样……朕就,放心……了。”独孤羿的脸上扯出了满足的笑,竟是那么的慈爱。 他渐渐地收回停留在我们身上的目光,仰头望着上方的某一处,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静静地微笑着。 而独孤锦一直在唤着:“父皇,父皇……”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缓缓朝空中伸出了手,呢喃着,“汐儿……你终于肯来接朕了……你独留朕在这世上已经十五年了,朕真的好累……好累……” 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闭上,我猛然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泪水溅湿了他的龙袍,却不能言语。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会那么的悲伤,痛到仿佛有一把刀在狠狠地割着我的心。 我与独孤羿只见过一面不是吗? 为什么他如此,会让我如此的痛。 那夜,皇上崩了。 独孤锦搂着我哭了,全身上下皆蔓延着无数的悲伤。 看来,他与独孤羿的父子之情确实很深。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他的软弱,竟让人那样想心疼。 他能在我的面前显露他的软弱,就说明他对我已经放下了戒心,不论是因独孤羿临终的遗言,还是对真的有情,我终将会是这中原的皇后,陪在他身边。 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琢磨他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盘算着什么,对我又是存了何种心态。 我是帝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若我命定宫廷,那么披荆斩棘,我亦不怕。 这若是一条不归路,那就由我与他一同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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